近日，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张丹丹在一档财经访谈中的表述引发轩然大波。主持人问及灵活就业人群的社会保障问题时，她称从劳动经济学角度看，“灵活本身就是一种福利”，并以自由度高、能自主管理时间为由，认为灵活就业无需由单位代缴社保。这番话被网友普遍解读为将缺乏保障的生计包装成一种自行选择的“好处”，激起强烈批评。
争议的核心在于认知错位：大量灵活就业并非出于主动选择，而是被迫的替代。公开统计显示，2025年我国灵活就业人员已达2.8亿，预计2026年将增至3.2亿，占城镇就业的比重超过四成。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临时工、家政人员等群体中，社保参保率不足40%，很多人没有劳动合同和五险一金保障，遇到工伤或生病往往意味着收入立即中断。调查还显示，大约77%的网约车司机是失业后转行进入该行业，超过一半的从业者是家庭的主要或唯一收入来源。所谓“灵活”，在众多情形下更像是“没得选”的委婉说法，而非可供挑选的福利。
为何张丹丹会成为众矢之的？一方面她的学界身份与社会地位让这番话显得格外刺痛：身为年薪颇高、享受稳定工作的教授，在演播室里以理论化的表述谈及数以亿计面临不稳定生计的人群，很容易被视为对现实困境的漠视。另一方面，当前经济下行、就业压力增大、物价与工资走势不利，更多劳动者被迫离开正规岗位进入灵活就业，这种社会背景放大了公众的敏感度。
事情并非只有简单的黑白两面。有批评者指出，张丹丹过去也曾努力为灵活就业者争取社保保障，呼吁平台和用工方承担起相应责任；这一点说明言论与她此前的实际工作存在矛盾，也提示问题并非完全源于恶意。更深层的原因可能是学术研究与现实感知之间的割裂：一些学者长期从模型和抽象理论出发，可能忽视了模型之外活生生的人的处境与痛苦。
这次风波折射出更广泛的社会问题：当知识精英与普通劳动者的生活体验越发脱节，类似“精英式的轻描淡写”便容易触发大众的失望与愤怒。张丹丹后来公开道歉，但对数以千万计灵活就业者所产生的情感伤害和信任裂痕并非一句道歉就能彻底弥补。对于如何在学术话语与民生现实之间找到更敏感、更负责任的表达方式，社会各界仍需进一步反思。
发表评论